第05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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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說咱們将軍要回京了。”
年三十清晨, 齊府丫鬟們提着燈籠站在庭院裏,準備将這些寫着“春”的燈籠都挂滿院子,寓意“迎春”
。
門口舊符換新聯, 府邸內外也都認真打掃了三遍,确保角落裏連個蛛網都沒有。
齊府已經好些年沒有正經主子在了, 以往齊石磊管家的時候,雖也慶祝新年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。
如今小郡主從江南回來, 下人總算知道缺了什麽——
缺了主心骨。
有主子在,府邸像是有了真正的煙火氣,就算忙也知道忙什麽, 人也有乾勁。
“我出去采買的時候也聽說了, ”踩着梯子挂燈籠的丫鬟彎腰低頭往下拿燈籠, 同下面的丫鬟撇嘴輕聲說,“這事咱們齊府都沒聽着動靜呢, 他們外面倒是先傳了起來。”
“你既然聽了這事, 可曾聽說……”一丫鬟低語。
旁邊雙手提着燈籠的丫鬟聞言立馬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,瞪着眼道:“聽說什麽聽說,阿栀姐姐的話你們都忘了?下人莫要非議主子的事情, 仔細過年郡主不發你紅封。”
按着習俗, 大年初一長輩會給小輩們發紅包,也叫壓歲錢。而府裏主子們這天為了讨個彩頭喜慶喜慶, 也會給下面的下人發紅封。
不管多少都是白得的, 加上小郡主又心善, 說今年剛回京多給她們發一些,底下的人別提多期待了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, 我自然也是不信的,咱家小郡主這般仙女一樣的人物菩薩一樣的心腸, 我就是聽不得外面這麽傳她,這才說給你們聽。”
外頭那些人竟然說郡主跟辰玥小姐因為六皇子生了嫌隙,說小郡主不是齊将軍的親生女兒,貴妃這才看不上她,還說小郡主生母大長公主生前行為不檢點,嫁人時就有了身孕。
那些話傳的可難聽了,她心裏氣不過。
“少說這些,”上面挂燈籠的丫鬟也俯身叮囑,“咱們在齊府裏面做好咱們分內的事兒就行,莫非你嫌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夠舒坦?”
“舒坦舒坦已經夠舒坦了,我不說了以後再也不提。”那丫鬟趕緊捂嘴。
主子寬厚,府裏差事分工明确,賞罰更是分明,整個京城哪家的丫鬟也沒有齊府的丫鬟日子舒坦。
“對對對,燈籠往左邊挂一點,這樣就對齊了。”
她們又嬉鬧起來說起晚上放天燈跟放煙花的事情。
晚上除夕夜,京中商賈大戶愛熱鬧,會讓人在京中最高的酒樓上放天燈跟煙花,燈如星河,煙花璀璨,年年如此,她們就算不出府也都能看見,所以都很期待。
到底是年紀小沒什麽心思,随便一個話題就能聊起來,至於剛才的事情全然抛到腦後。
屋裏門內,翠翠看阿栀的臉色,小聲問,“要不要讓陳成往下叮囑一下,免得這些烏糟話傳進郡主耳朵裏。”
外頭丫鬟們的話兩人聽的清清楚楚,只是阿栀攔着她沒讓她出去制止。好在府裏的丫鬟們都向着郡主,要不然翠翠要氣死!
“不用,郡主應該有她自己的主意,”阿栀側頭問翠翠,“俪貴妃的事情查了多少?”
“我來找你就是想說這事的,”翠翠小眼睛一亮,激動起來,“阿栀你不知道,俪貴妃原來進宮前已經在議親了。”
阿栀,“?”
“俪貴妃娘家姓周,原本是個外放回京的五品官,他家回來後想往上爬,便借俪貴妃的美貌攀高枝,攀上了現在的梁國公。”
梁國公?阿栀指尖撚着,輕聲問,“梁佑芸的父親?”
“對!滿京城再也沒有別的國公姓梁了,當時梁府還沒現在沒落,梁國公身為梁小公爺自然不會娶五品官的女兒。”
翠翠湊近些,單手遮唇小聲跟阿栀說,“所以周府的人便沒臉沒皮到讓女兒先跟梁小公爺私下往來,讓她争取籠絡住梁小公爺的心。”
男女之間怎麽個往來法大家心知肚明。
“後來齊家帶兵在邊疆打了勝仗,一口氣奪了五個城!咱們皇上大喜,當年大開恩科的同時擴了一次後宮。”
因為選秀來的突然,打亂了周家的計畫,加上俪貴妃被選進宮,她跟梁國公的那些事情自然被遮掩住,沒人再提起。
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加上俪貴妃養尊處優稱霸後宮多年,周府水漲船高已經飄了,府邸上上下下口風總有不嚴實的,只要多花點心思花點錢,總能打聽出消息。
最讓翠翠驚詫的是,“聽聞六皇子是早産,當時害貴妃早産的寵妃現在還關在冷宮裏呢。”
“所以你說六皇子有沒有可能不是……”翠翠看阿栀。
“沒有十成十把握的事情,不要瞎猜測。”阿栀聽完全程八風不動,臉上表情都沒動過。
翠翠感慨,“阿栀你都不驚訝。”
她打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可激動了,一是自己竟然真能打聽到俪貴妃的過往,二是俪貴妃竟然有過這種往事?!
“見多了就習慣了。”阿栀擡手拍拍翠翠肩膀,像是在看一根小嫩苗,語氣充滿滄桑感慨。
“不過這次你做的很好。”阿栀收回手,微微皺了下眉,輕聲道:“讓我想想怎麽利用這件事情做文章。”
阿栀同樣身為女子,知道聲譽跟清白的重要,明白高位者獨有的控制欲跟占有欲,也見過無數後宮中失寵女人的下場。
雖然她不喜歡俪貴妃并且很讨厭六皇子,可阿栀還沒殘忍到用流言蜚語去毀了一個女人。
“阿栀~”
裏間傳來小郡主伸懶腰的聲音。
翠翠朝裏看了眼,小眼睛彎彎,“那我出去忙了。”
阿栀颔首,整理了一下衣服擡腳朝裏走,溫聲問,“醒啦?”
“嗯,睡夢中聽到你催我起來,”朝慕将被子擁到脖子下面,下巴搭在被褥上,人懶洋洋的,聲音也跟着慢慢悠悠像是在撒嬌,“所以就醒了。”
過年太學院放假,從年前三天放到年後十五天,過罷十六才開學,朝慕好不容易睡個懶覺,阿栀自然不會喊她。
“郡主莫要污蔑我,我在外面跟翠翠說話呢,哪裏叫您了。”阿栀走到紅木衣櫃前打開櫃子給她挑今天要穿的衣服。
“穿那件紅色的,”朝慕擡起臉跟着挑,“晚上進宮前再換成黃色的。”
阿栀将裙擺袖口用銀絲勾了祥雲的紅裙拿過來,“這個?”
朝慕點頭,她朝阿栀伸手,阿栀邊伸手邊說,“我手涼。”
朝慕梨渦淺淺,手指搭在阿栀掌心裏,借着她的手下床站起來,聽見阿栀說她手涼,朝慕攥了攥阿栀的手,眨巴眼睛,“那放我懷裏,我幫你揣着暖一暖?”
“??!!”阿栀下意識順着朝慕的話看過去。
小郡主剛起床,身上穿着素白棉質中衣,腰側衣帶收緊,清淺勒出她纖細的一截腰肢以及身前弧度。
阿栀耳廓微熱別開視線,見朝慕松手便順勢收回自己的手臂,垂眸說,“也沒那麽涼。”
“嗯?不是涼不涼的問題,”朝慕邊穿鞋邊探頭看阿栀的臉色,像是忽然發現什麽,伸手輕輕戳她腰側,“是阿栀你都沒拒絕嗳。”
阿栀一怔,心道大意了!
她木着臉站在一旁充當一個不會說話的衣服架子,小甜糕卻不依不饒起來。
“阿栀呀~”小甜糕嘿嘿笑,雙手環胸,湊頭看阿栀,“你是不是真想放進來捂捂?”
阿栀臉都快熱了,低頭看自己懷裏的衣服,“沒有。”
她不是那樣的人!
小甜糕哼哼,從她手裏抽出衣服,嘀嘀咕咕碎碎念,“又不是不讓你捂,害羞個什麽。”
阿栀,“……”
好樣的,她是解釋不清楚了。
★
阿栀紅着臉,努力別開目光,讓自己的視線不落在朝慕的細腰上,“郡主,外面那些傳言您聽說了嗎?”
“自然是聽說了。”朝慕敞開衣襟走過來,張開雙臂耍賴般的站在阿栀面前,逼着她非看自己不可!
“剛起沒吃飯,手上沒力氣,阿栀幫我穿。”朝慕杏眼彎彎,眸光水潤清亮。
她吸氣收腹挺胸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不錯!
阿栀睨了她一眼,猛地勒緊她的腰帶,差點把小甜糕勒岔氣,“……”
小甜糕幽幽瞪她,阿栀憋笑,眼觀鼻鼻觀心,像個寺裏念經的尼姑,沒有半點世俗的欲望。
朝慕都要開始懷疑了,是她不行,還是阿栀當真對女子沒有感覺?
“不用管那些,也不用找人去壓流言蜚語,與其揚湯止沸,不如釜底抽薪,”朝慕支愣着兩條胳膊,由着阿栀給她往腰上系荷包,“只有傳的越厲害,才能讓旁人重提當年舊事。”
腰上挂了個銀白鯉魚荷包,裏面放着用來打賞的金葉子。
別的倒沒什麽,唯獨這荷包是阿栀親手繡的。
朝慕都佩服阿栀了,她每日竟還能偷偷摸摸抽出點時間繡荷包,還做成了胖鯉魚模樣,鮮活靈動,集市上都沒有賣的。
“好看,”朝慕低頭撥弄荷包魚尾,餘光瞥見阿栀嘴角抿出弧度,故意眨巴眼睛緩聲問,“還有多餘的嗎,送辰玥一只。”
阿栀嘴角的笑瞬間抿平,“沒了,郡主若是舍得,可以把腰上這個送給辰玥小姐。”
“不舍得~”見阿栀擡腳要走,朝慕一把抱住阿栀的手臂,挂件似的跟着她往前挪,“一點點都不舍得。”
阿栀輕呵,沒搭理她這話,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。
朝慕一手端茶盞,一手摸鯉魚荷包,“阿栀,我還想要個紅鯉魚,配我白裙子~”
“……”阿栀睨她,“郡主以為繡起來這麽容易啊?”
“很難啊?”朝慕耷拉腦袋,摸了又摸腰上的荷包,抿了抿唇,“那這個收起來吧,萬一丢了怎麽辦。”
“也不算很難,”阿栀推着朝慕的肩,讓人坐在梳粧臺前,“不過奴婢要先挑挑有沒有好看的紅布再說。”
朝慕擡眸看銅鏡,鏡子裏的阿栀長身玉立一身青衣,眉目清秀神态舒展,貼着她的背站在她身後,只要一彎腰就能将她環在懷裏,像她的庇護者。
朝慕心裏軟軟,仰頭看阿栀,“好~”
阿栀垂眸看她,微笑着——把她的腦袋扶正,一本正經,“影響到梳頭了。”
“……”不懂情趣!
朝慕心裏指指點點,故意撅嘴哼哼,逗得阿栀垂眼笑,笑意投入銅鏡中,落在朝慕眼底。
她就說嘛,她這般好看讨喜,阿栀怎麽會不喜歡她呢~
在府裏吃罷午飯,下午便要換衣服準備進宮。
翠翠今日同去,朝慕跟阿栀都想帶她進宮長長見識。
馬車停在角門,因天色尚早,朝慕要先去栖鳳殿裏見皇後跟衆娘娘們,随後才是宮宴
。
要麽說巧呢,辰玥的馬車就比朝慕的馬車早到了一步,辰玥彎腰從車裏出來,瞧見後面的是齊府的馬車,眼睛瞬間亮起來,擡手就要給朝慕打招呼,“慕——”
朝慕彎腰出來,朝她緩慢眨巴眼睛,辰玥猛地一個激靈,這才想起來她倆“鬧、掰”了。
可手都擡起來了。
辰玥臨時找補,左右亂看,反手撓頭,“慕——母親呢?”
辰夫人就站在車下,溫柔笑笑,“你說呢。”
辰玥讪讪下車,伸手挽着辰夫人的手臂擡腳往宮裏走。
辰夫人扭頭朝後看了眼,卻是停下同朝慕招手,“福佳郡主若是不嫌棄,可以同我們一起進宮去拜見皇後。”
“?”辰玥拉辰夫人手臂,“我們吵架了不能一起進宮。”
辰夫人柔聲說,“莫要顯得太刻意。”
朝慕披上鬥篷走過來福禮,“伯母。”
三人幾乎并肩過來,坐在主位正對着門的皇後不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顯然沒打算先說話。
而一直坐在她旁邊的俪貴妃倒是笑着開口,“福佳離京多年如今再回來,已經長成了姑娘模樣,你看站在辰玥身邊都絲毫不遜色,倒是像極了她母親大長公主。”
朝慕模樣自然是好看的,不同於辰玥的好看,兩個小姑娘像是不同的花,各有各的美,拿她倆比較實在不太合适。
只不過聽她突然提起大長公主,皇後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說福佳郡主跟六皇子定了親事嗎。”有妃子提起別的話題。
俪貴妃眼裏只有辰玥,見三人擡腳進來,故意緩聲笑道:“不過是皇上一時的口頭玩笑,當不得真。”
她這麽一說就顯得有些刻意了,像是說給辰玥跟朝慕聽,她對兩人誰親誰遠一句話就能分出來。
偏偏話都說成這樣了,她還要讓朝慕捏着鼻子忍下。
俪貴妃雍容矜貴,上位者的姿态同朝慕招手,“慕兒來這裏,讓舅母瞧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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